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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云顶之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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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熙小道士做完早课后就一屁股坐到门口,临门摆开一张铺着大幅八卦黄布的红木桌,在桌上摆上一个小木盒,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个外圆内方的铜板,在桌上敲来敲去。

“姚师叔,这大早上的根本就没人会到这山上来嘛,开那么早的门,收谁的香火钱?”

一名青年模样的道士把大殿里的蒲团收拾了一下道:“就算是武当封山了,这殿门该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田熙小道打了个哈欠,说道:“我们这大明峰又不是什么名声在外的地方,每天收的香火钱还不够咱吃顿包子的,哪像天柱峰,香火旺的我都怕哪天把那的房梁给烧榻了。那些个香客到了武当山只认那主峰上的真武大帝,照我看这武当山不如改名叫天柱山算了。”

姓姚的年轻道士起身一个蒲团砸过来,骂道:“你这嘴就是欠打。”

田熙小道赶忙将砸过来的蒲团乖乖放了回去,嘻嘻笑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哪能真改。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不是轮到张小师叔跟我在这做早课的吗,我还打算让他帮我开悟开悟那土地咒里的经文嘞,怎么一大早的你过来了?”

姚道士打扫了一下台面,说道:“小师弟昨晚被师父叫去天柱峰了,吩咐我今早过来帮你。”

田熙小道惊讶道:“这就去天柱峰了?小师叔年纪还没我大吧?我来武当这些年连那天柱峰的大殿都还没进去过。”

姚道士白眼道:“你要去就去呗,这山上有人拦你不成?”

田熙挠了挠头笑道:“嘿嘿,我就是懒,这里到天柱峰可要好些路程。”

“不过姚师叔你说,小师叔来武当多久了,我才来两年,不知道这些,只晓得我来时他就在那莲花峰下给观里的师叔祖们抬水了,得有好些日子了吧?”

姚道士说道:“他打小就在武当山长大的,喝的是莲花峰的水,吃的是柱头岩上长的果子,按理来说我都该喊他一声师哥。”

“这样啊……”

二人正说着,不想一道布衣人影不知何时走入了大殿,看见大殿里的两人,连忙作揖道:“敢问二位,此处可是武当山?”

田熙小道和那姓姚的道士对视一眼,敢情这人来时就没见到那若大个“治世玄岳”的牌坊?

那布衣男子好似看穿了二人所想,不等二人开口,率先解释道:“在下来的路上不慎迷路,在这片山上兜兜转转,远远见到这里有处建筑,想必是武当山的道观,特地前来一问,如若打扰了二位,在下这就离开。”

“你等会儿!”田熙小道纵身跳下木凳,跑到布衣男子身前,仰着脑袋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人,布衣男子一副平常百姓打扮,不过相貌气概都是不凡,尤其是身后还背着那三尺长的细长布袋,看上去倒不像是一般入山来的香客。

“在武当山迷路迷到我们这大明峰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田熙小道嘿嘿一笑:“不知道武当山的规矩吗,进门先交香火钱。”

布衣男子神情一愣,一手摸着身后的布袋,一手上下摸索,顿时有些无措。

姚道士一巴掌轻轻打在田熙的脑后:“你定的规矩?”

说罢姚道士将田熙拦在身后,上前一步致歉道:“我这小师侄才来武当不久,不晓得这山上的诸多事宜,施主见谅。小道姚曾,此处是武当山大明峰钟汝殿,不知施主前来武当所为何事,若是要拜会真武大帝,小道可引施主前去天柱主峰。”

见到名叫姚曾的道士如此客气,布衣男子略显拘束,双手垂在身侧摩挲着衣衫,片刻后还礼拜道:“在下风长庚,第一次来武当山,其实是为了两件事,这第一件事情是找一名叫作张雨生的小道士……”

田熙神情讶异道:“你找小师叔?”

……

武当山除了那为外人所道的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之外,要说最能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的地方便是那据说隐于天穹之中的玄明岛,有人说岛上有飞瀑三千丈,如白练一般垂于天际,每到日升之时,飞瀑可化金光万丈,与武当山天柱峰的滚滚云海相得益彰,宛如神迹。也有人说岛上住有仙人,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镇这武当百年气运,可保江湖北武千年兴盛。

“你这玄明岛也不过如此,这岛上的树还没我那三寸山的多,也就是隐于云中,故作那高深姿态罢了。”

一名约莫六七岁的小道士跟在一位老道身后缓缓踏云而来,在登岛的那一刻小道士突然嘲笑道。

小道士眉心生有浑然天成的一个红点,发丝整整齐齐梳于脑后,鬓角长发垂于胸前,唇红齿白,模样十分乖巧,尤为引人注意的是他背着的一个跟自己一般高的书箱。这是负笈游学的士子及冠后周游万里路时所带之物,当下被一个小道这般背着倒显得极不相称。

与之相对的那位老道士却是一副邋遢模样,且不说鹤发童颜的水准,身在武当山的道士多多少少该有那么点道家仙气,可这老头从头到尾除了那一身多年未曾更换,以至于四处漏风的黑黄道袍,再看不出任何道士打扮。

跟在其后的小道士隐隐问到前方飘来的酸臭,不由得皱眉道:“好歹是武当掌教,再不拘泥于世俗也得看重些山门的脸面不是?要那天皇帝召你入宫,你就这副乞丐打扮入宫面圣?”

老道士扣了扣指甲说道:“贫道只操心当下的事。”

小道士大不敬地骂道:“懒狗一个。”

老道引着小道来到一处桃花树下,现在已经过了花季,可这桃花树却是花开正盛,粉艳芳菲。

桃花树旁是一条成年人一步宽的溪流,不知从何流出,也不知流向何方。树下有一座石墩,上刻围棋十九道。老道坐到那石墩旁,不知从哪摸出两盒棋子,一手抓起一把黑子,神情慵懒道:“老规矩,猜先?”

不想那小道士屁颠屁颠地跑到一边,够着头向外边望去,老道士见状问道:“你在干嘛?要拆我这岛?”

小道士看了两眼便缩回头来:“以前来你这岛上一直没细细看过,琢磨不透你这溪水流到何处去了,这次来好好看两眼。我瞅着你这溪也没外面传的那般玄乎,还飞瀑三千丈,怎么流到云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跳下去看看?”

小道士摇了摇头道:“你都敢这么说,那跳下去指定没戏。不过说起来你这岛是真不好找,上次我一个人在你武当山上空兜了三天三夜,愣是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真废功夫,你算上一卦不就清楚了?”

“为这点破事耗我寿元不值当。”

“哼哼。”

老道士无聊,便在围棋盘上摆起谱来。小道士走近后毫不客气地将那黑子拿到自己手上,说道:“上次是你执先,这次轮到我了。”

老道士呵呵笑了两声,也没在这小事上斤斤计较,很自觉地拿起白子,开始走那千百年不变的开局定式。

小道士走了两步后就问道:“张雨生现在如何?”

“还在山上。”

“舍不得?”

“舍不得。”

“那不让他走就是了,那个昆仑来的剑客你不好出手,我帮你给他打下山去。”

老道士白了一眼道:“拉倒吧,你巴不得张雨生早些离开武当,今日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此事?”

小道士嘿嘿一笑,道:“老掌教想必是不会阻拦的。”

老道士一颗棋子砸在那小道头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先下完这盘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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