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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黯然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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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雪过后,天气便一日冷似一日了。

   素依的身子愈发羸弱起来,整个人也变得嗜睡起来,常常是坐着便睡着了,杏儿来瞧过她几次,也只是扼腕叹息却终究是规劝不得,无可奈何。

   这日,天气晴好,天空蓝的透澈仿佛一汪碧蓝的泉水,悠悠地飘着几朵白云。

   素依勉强用了些早膳竟意外的没有吐出来,秋若瞧着心中压抑不住的欢喜。云柔见素依的气色微有好转,便道:“主子今儿觉得身子可好?奴才瞧着今日天气不错,不若主子出去走走吧?”

   秋若也劝道:“云柔说的极是,主子总是这样闷在屋子里也不好,咱们去御花园逛逛吧?”

   素依见她俩一脸的期待,便点了点头。

   秋若服侍着她坐在镜匣前,替她梳理着鬓发,素依怔怔地望着那镜中的人儿,缓缓地摸上自己的脸,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镜中的人儿一脸的病态,眼眶深凹,下巴尖小,脸色苍白如雪,唇上亦是无半点血色,她看着那只纤细瘦削的手,心中竟生出些许无力感,她低低地说:“替我涂点胭脂吧……”

   秋若梳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云柔鼻子一酸,应道:“是。”

   说着便拿着桌上那只乳白瓷瓶轻轻打了开来,轻轻抹在素依的脸颊上,施膏抹粉好一通忙活,终是将素依一张面无血色的容颜装点的有了几分光彩。

   长喜早已备好了轿撵在宫外等候,可是素依却坚持要自己随便走走,秋若无奈只得示意长喜留在宫里等候,她跟云柔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素依沿着宫墙夹道缓缓而行。

   厚厚的积雪早在这两日的阳光下融化了大半,唯留下背阳的地方偶有残雪,触目望去却有些刺眼。

   御花园中的荷花池,荷花颓败,只是残叶下锦鲤游弋不止,素依望着那波光粼粼地水面竟有一瞬间的眩晕,秋若见她脸色不对忙接住了她,担忧地问:“主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前面有个亭子,咱们去坐一下,休息一下吧?”云柔道。

   素依点了点头,秋若云柔搀扶着她刚在亭子中坐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这不是素依吗?”

   素依闻言抬头,只见嘉贵人一袭湖绿的纳纱百蝶金双喜氅衣,外面罩了一件艾青色缎绣牡丹坎肩正笑意盈然地望着她,而她的身侧赫赫然立着的一袭明黄色彩云金龙妆花缎皮长袍的正是眉目沉静的弘历。

   素依望着他们一时却忘记了回应,直到秋若云柔请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这才回过神来站了起来躬身对弘历行了个礼:“臣妾恭请圣安。”

   嘉贵人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笑道:“素依,你身体可好了?我方才还跟万岁爷说去瞧瞧你呢……”

   素依勉强的笑了笑:“我没事……”

   弘历淡淡地望着她,却没有说话。

   素依抬头去瞧他,只觉得他似乎也清减了不少,可是双眸子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她半分的目光,素依的心中微微一痛,却不知这丝痛苦来自何处?

   她伸手按住了胸口繁乱涌起的气息,凝眉说道:“万岁爷……”

   “臣妾有一事……”话未说完却被一个冷漠的声音打断,“你不是说有好东西给朕瞧?”

   这话却是对嘉贵人说的,声音清冷却是寡淡的没有一丝温度。

   嘉贵人启唇一笑,:“臣妾与素依说的欢喜却给忘了,素依……你身体还未痊愈,回宫歇着吧。我改日去瞧你。”她说完话转身,发间坠着的烟青翠云流苏沙沙地打着衣领,那流苏上细密的钻石在阳光下璀璨的生姿竟刺的素依眼睛微微发疼。

   素依呆呆地望着两人并立而去的身影,只觉得心中是痛苦又是可笑,她的身子一个踉跄抵在那桌子上,秋若忙扶住她,唤了声:“主子……”

   云柔也瞧着她神色不对,劝道:“主子……逛了大半日,主子也累了吧?要不咱们先回宫?”

   素依无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日的时光似乎流转的格外的快。

   素依无力地卧在榻上望着渐渐西斜的夕阳,心中愈发的不安起来,只觉得胸口沉闷地痛了起来,似乎有繁乱难抑的气息在乱涌。

   猩红毡帘被一只素手掀开,秋若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主子……喝药了……”

   素依倚在一只芙蓉金丝靠垫上,秋若用勺子轻轻地舀了一勺递到素依面前,素依却无力的摇了摇头,秋若心中一痛,柔声道:“主子……”

   “秋若……我有话想跟你说……你把药放下吧……”素依伸手推开她的碗,却惊觉自己的身子竟是使不上力气来。

   秋若望着她凝重的神色,终是将药碗搁置在了一旁,说:“那主子先说,待主子说完再喝药不迟。”

   素依却是苍白的一笑,“你明知道那药是无用的……”

   “主子……”秋若心中又纠痛起来。

   “那梳妆台下有两个小匣子,你拿过来……”素依道。

   秋若走至梳妆台前取过两个匣子放到床榻一侧,道:“这匣子不大,倒挺沉的。”

   素依浅浅的一笑,拿过一个盒子吃力地去抠那匣子上的锁头,却是抠了半天也未抠开,秋若见她这样心中只是酸楚难抑,替她抠掉那锁头,素依打了开来,说道:“这个是万岁爷平日里赏赐我的,便留给你了……这些首饰你若喜欢,便留着自己戴……若是不喜欢,便拿去当铺当了……你跟秦大哥成亲以后可以在宫外买处宅子,或者想开个酒楼都可以……”

   “主子……”秋若鼻子一酸,眼泪便要落下来了。

   “小库房里的东西你拿去分给宫里其他人,平日里他们服侍我也算尽心尽力……”

   “主子……”秋若见素依这模样竟似乎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心中慌乱起来。

   “还有云柔……”素依说道脸色愈发的苍白起来,“她还是个孩子……这个盒子便留给她吧……只是你现在不要告诉她……待你出宫的时候再给她……”

   秋若摇了摇头,“秋若要留在宫里陪主子……秋若不走……”

   素依心中一暖,温柔地说:“你迟早是要嫁人的……”

   秋若再也忍耐不住低声啜泣起来,长喜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主子跟秋若皆是落着泪,当下便惊呆了方寸大乱,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倒是素依瞧见了他,唤道:“长喜……”

   长喜硬着头发走上前来:“主子……”

   “怎么了?”素依问。

   长喜摇了摇头,想起素依之前吩咐他的事便又道,“万岁爷已经回养心殿了……”

   素依点了点头,秋若疑惑地望着素依,长喜说:“主子若无吩咐,奴才便先告退。”

   素依笑了笑,捡起床头放着的一柄绿如意,道:“长喜……这个给你……”

   长喜又惊又喜:“真的?”

   反应过来摸着脑袋疑惑地问:“为什么啊?”

   秋若皱眉瞪了他一眼,长喜忙上前接过绿如意握在手里,喜滋滋地说:“奴才谢主子赏赐。”

   素依见他笑的开心便也露出了笑容,只是胸口却一阵闷痛,她抚住胸口闷闷地咳嗽了两声,秋若担忧地问:“主子,你没事吧?”

   长喜忙倒了杯水递了过来,素依接过抿了两口,摇了摇头,“没事……”

   “把绿如意给你,不为别的,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素依道。

   长喜点头如捣蒜,只是心中仍是狐疑,素依掀开锦被便欲下床,秋若按住她,“主子,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养心殿……”

   “主子……还是改日再去吧……”秋若担忧道,素依今日断断续续的咳嗽了一日,有好几次皆咳出了鲜血,而且她的气色又是这样的差,实在是让人不安。

   素依摇了摇头,示意长喜去取衣裳,长喜忙取了一个貂皮的妃红色斗篷披在素依身上。

   素依一面由着长喜给她系着绦子一面说:“我有话想跟皇上说……非今日不可……”

   只是欲夺门而出,身子却仿佛使不上力气一般,虚晃了一下,长喜眼明手快忙扶住了她,说:“主子,你怎么了?”

   素依摇了摇头,但见外面已是夜幕四起,庭院深深,有风袭来吹在身上刺骨一般的寒冷,素依费力地挪动着脚步,只是走了几步却已是筋疲力尽,身子无力地靠在宫墙上,秋若上前扶住她,心疼地说:“主子……你若执意要去,叫长喜去备轿撵吧……”

   素依无力地摇了摇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竟已到了这般迎风便倒的地步,这条路竟已到了尽头吗……

   前面依旧是漆黑的一片,夜色浓郁,却是一颗星星也无,黑沉沉地夜空透出些许压抑感,偌大的紫禁城,竟只有寥寥灯火点缀,琉璃瓦,紫金墙亦是辉煌不显,璀璨不映,繁华如它,却也有如此黯然失色的时刻……

   也不知走了多久,长喜提着的羊角宫灯光芒骤减,见秋若扶着素依缓步难行的模样心中只是担忧,说:“这宫灯里的蜡烛像是要着完了……”

   秋若心中亦是万分担忧,素依的手握在她的手中却是冷似寒冰般彻骨,她抬头望了望前面养心门前悬着的夜华宫灯又望了望素依苍白如雪的面容,说:“就要到了……”

   素依吃力地一笑,秋若却觉得心疼,鼻子一酸,眼泪几乎便要掉了下来,连忙偏过头去,搀扶住她的身子艰难的迈着步子。

   好容易进了养心门,走至养心殿前,素依却觉得全身的力气已经用尽了,她无力地瘫在秋若身上,说:“在这廊子下……坐一下……”

   长喜忙扶着她坐在廊子下,又走到养心殿门前对一个小太监说道:“烦劳这位公公进去通禀一下,仪嫔娘娘求见万岁爷。”

   那小太监应了声,踏门而入,彼时,弘历正坐在御前翻看折子,只是眼睛虽是望着折子却是半天都没有翻动一下,脑海中映出的却是白日里素依清瘦的身姿,她似乎又清消瘦了不少,只是气色看起来却是尚佳,这样瞧来她的咯血症孙太医该是医好了,他连日来心中的担忧总算是放下了。

   想起在圆明园的日子里,虽不在她身边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宫里传来消息说她身体愈发羸弱的时候他简直寝食难安,直想回到她身边伴着她,陪着她,可是想到她那样的恨他,他就迟疑了,她那样的恨他,又怎会想见到他?说不定见到他,病情会更加严重……孙太医说她的病乃是忧思成疾,气血郁结,心肺不畅所致,而这之中又有多少是来自她的不能释怀……

   “启禀万岁爷,仪嫔娘娘求见。”

   一个小太监躬身说道。

   弘历闻言抬头愣了一下,道:“你说什么?”

   那小太监一诧,随即又俯身说:“回万岁爷的话,仪嫔娘娘在殿外求见。”

   弘历手中的折子倏然滑落,他猛然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止住了脚步,漆黑的眸子暗沉一片,小太监满心的疑惑,立在一侧的吴书来心中却是百转千回,正欲说句什么,却又进来了一个小太监,躬身说道:“启禀万岁爷,纯嫔娘娘在殿外求见。”

   弘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突现,可是神色却未见有变化,半响转身走回龙案前又坐了下来,说:“让她进来!”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这个“她”到底是指……

   两人小心翼翼地抬头见弘历目光沉静,脸色淡然却是叫人分不清喜怒,只得求救似的望向吴书来,吴书来叹了口气,恭声道:“还请万岁爷示下,是仪嫔娘娘还是……”

   “纯嫔!”弘历打断他的话。

   两个小太监得了令便退出了屋子,留下一头雾水的吴书来,细细揣摩着皇帝的心思却是揣摩不得。

   却说素依脸色苍白的依偎在秋若身上,纯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声道:“仪嫔娘娘猜猜看,万岁爷是会请你进去还是请我进去呢?”

   长喜心中对这位一脸高傲的纯嫔极是不满,接道:“万岁爷自然会请我家主子进去……”

   纯嫔却是冷哼了一声,但见那两位请旨的太监已经走了出来,说:“万岁爷有旨,请纯嫔娘娘觐见。”

   秋若一脸的错愕,长喜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喃喃道:“怎么会?”

   纯嫔忍不住嗤笑了起来,俯身凑到素依面上打量着素依,瞧了一会儿又一脸嫌恶的移开:“啧啧啧……昔日里倍受恩宠的仪嫔娘娘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也难怪万岁爷不愿见你,你也不回去照照镜子?你这样子夜里出来,不认识的人还当是见鬼了呢……”

   秋若怒气横生道:“你……”

   直起身子便要与她理论,素依按住她的手臂,对她无力地摇了摇头,纯嫔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望着漆黑的夜空突然道:“下雪了呢……”

   “仪嫔娘娘还是早些回宫吧,这风大雪大的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说完施施然走入了殿内。

   冷风呼啸而过,雪花纷纷扬扬而落,素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秋若裹了裹她身上的斗篷,柔声道:“主子……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夜里风寒露重的,你身子又不好……”

   素依摇了摇头:“再等等……”

   长喜焦急地望着殿门,不停地来回踱步,转了几圈便又走至素依身旁劝道:“主子……这纯嫔还指不定何时出来呢?若是在养心殿留宿,难不成咱们要在这儿等一夜啊?主子,咱们还是回去吧……”

   素依呼了口气,刚想说话,兜面而来的冷风呛得她急促地咳嗽起来,秋若轻缓地拍着她的背部替她顺气,她却是止不住的咳嗽,一阵疾似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咳到最后,身子也忍不住痉挛干呕起来,秋若看着她嘴角的那抹鲜血更是心疼酸楚:“主子……秋若求你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素依好容易止住了咳嗽,休整了好一会儿终是望着那高悬的宫灯点了点头。

   长喜秋若一左一右搀扶着素依出了养心门,才走了几步秋若只觉得身上的重量陡然加重,长喜一声惊呼:“主子……”便见素依已然昏倒过去。

   秋若吓的脸色煞白,失声哭道:“主子……”

   长喜一把背起素依,秋若提着宫灯急匆匆地朝钟粹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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