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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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愣住了,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蓝色的眼睛划过一丝慌乱。

是他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了吗?这个从认识起便一直叫喊着“自杀”并真的付出行动的人,居然会有一天告诉他,他不想自杀了?!

不不不!中也又扶了扶帽檐。这个家伙从初次见面时就以逗弄他为乐,所以绝对是又在戏耍他。

“中也。”

这时太宰治又叫了声他的名字。

中也抬头看去。

太宰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少有的,不!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认真神色。

中也又下意识地看向太宰治留在绷带外的那只眼睛。

从初识起,不管他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到对方,对方的右眼都被绷带蒙住。不过说实话,哪怕不被绷带遮住,凭着对方蓬乱的刘海,人们也看不清那只眼睛。

「为什么只愿意用一只眼睛来看这个世界?」」

这是两月前的某一天他问太宰的一句话。

那天凌晨,他在无头骑士把好友解救走后,按照原计划出现在太宰身边。

没成想原本预想的恶战居然会在梦野干部自杀的那声枪响时结束。

然后在连夜赶回横滨后,他们就恰巧遇见了日出时的横滨大海,于是不知道怎么他就问出了那句话。

如果真让他找原因的话,那就怪当时泛着金色的碧海吧。

或许那个时候,太宰也被那片沉浸在金光里的大海给感染了。

中也从未见过对方那么温柔的神情,也从未听过对方如此正经的叫他的名字。

“中也,无论是谁徒劳一辈子都仅仅是为了抓住一缕光。可是等你费劲所有的努力终于抓到光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光是会从指缝间流走的。”

随即太宰快步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忽然转身朝他张开了双臂。

中也看着他的头发忽然被风吹乱,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事,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太宰治的嘴角又显露出那抹危险又熟悉的微笑。

“噗通——”

他又跳海了。

从糟糕的回忆中回归现实。

可这次中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再相信对方一次。

因为他看到了太宰的那只眼睛。

虽然太宰太会骗人了,但是在这么多次的合作中,他发现那只眼睛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不管是笑也好假哭也罢,不论什么时候,那只眼睛都像是蒙了层雾或纱那样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一只清澈有神的眼睛,现在太宰的眼睛和旁人的是一样的了。

可是话说回来,像太宰治这样的人,有了一双正常人的眼睛,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想到这,中也不由地摘掉了帽子,并把其捂在了胸口上。

他现在拘谨地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却又不得不礼貌应对的生物。

“不是?太宰你吃错药了?”

太宰治没有回应他,他只是抬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和中也一样,披在他身上的那件黑西服早就消逝在火海里,而还穿在身上的那件白衬衣也染上了大片血迹,当然绷带上也不例外。

现在他看起来就像一朵纯白的椿落到了地上,或是一件白无垢被划上了一道口子。

这是一种被损坏的美,是激起旁人破坏欲的美。

但是中也却吓得打算向尾崎红叶求救。

可是他却发现那二人早就不见了身影,没办法,他只能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太宰。

这时太宰单手支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是不知道他是手上没力气,还是腿上没力气,一个踉跄又坐了回去。

记得见到对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还是在初识的两年前,但现在中也完全没有了幸灾乐祸的心情。

他抿了下嘴唇,走上前朝对方伸出了一只手。

太宰没有拒绝,很自然的把手搭了上去。只是站起来后,他低垂着眼眸依旧沉默不语。

中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帽子戴上。

“走吧,一起去喝几杯。”他扶了扶帽沿说道。

这时太宰治的嘴角上又浮现出了那抹熟悉而又危险的微笑。

可是中因为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并没有察觉到,他甚至还在说着安慰的话。

颁奖典礼结束后,还有一个晚宴。

不过对黑泽唯来说,这种算是某种向外推销和反推销的大型交流活动,与她的相关性其实较小。所以她便以她还是学生为由,要求早退。

当然了在那些已经上了年纪的作家们看来,这个理由极其恰当。

甚至还有人一边把自己名片塞到黑泽唯手里,一边催促她趁现在还不算黑快点回去。亲切的就像是她的长辈。

不过这人的小计谋还是被旁人识破了。

有人也用相同的方法,一边温柔的告诉黑泽唯快点回家,一边也往她的手里塞名片。

到最后,黑泽唯就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着身前那群白发苍苍的作家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给她塞名片。

不过这条队伍是不准除了作家以外的人加入,而某些塞完了名片的作家们还自发地组成了人型屏障,他们时刻防备着漏网之鱼的出现。

之前提醒过黑泽唯的那位女作家并没有参与其中。她只是远远地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一杯酒。

这时一位发量稀少的出版商快步来到她身边,笑着说道:“去年虹老师也是这样被围住的吧。”

女作家没有回话,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饮了一口酒。

出版商的笑容一僵。

这时他见到女作家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异常的红晕,于是心思一动,又亲切地邀请对方是否能宴后小聚。

或许也是因为这份醉意,女作家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他,无所谓地说道:“行啊,不过……”

“不过什么?”

“你也看到了。原本应该是身为上一届的我,给神老师颁奖,为此我甚至事先都练习好了如何不失礼貌又亲切地和她握手。但是没想到编辑居然给我推掉了,他甚至还不准我来参加颁奖典礼。”

女作家郁闷地解释道,然后又饮了一口酒,“所以我今天是背着他来的。”

听到这,出版商的心思就活络开了,他一脸担忧地说道: “哎呀呀,现在虹老师也是大作家了,怎么编辑还这样对待你。”

女作家反而爽朗地说道:“哈哈哈,不用担心,其实是因为我已经拖了3个月的稿了!等会儿咱们小聚,要动作快一点,要不然……”

忽然她闭上了嘴,抬起头朝大门望去。

出版商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下一刻,大门真的被打开了。

来人是一位带着异国风情的英俊青年,他面带着微笑直直的看向他们这里。

出版商再转头看向女作家,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情愿的神色,他深知机会来了。

“哎呀,这是您的”

没等他说完,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空空如已的酒杯。

女作家快步朝那人走去,嘴里还嘟囔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话。

“是谁单方面说是我的恋人,男人嘴果然都是骗人的。”

如果这个时候,黑泽唯抬起头朝大门口看去,她就会发现来人正是在飞机上为她要来薄毯的那个好心人。

不过很可惜,她并没有看见。

在收完最后一张名片后,黑泽唯告别众人,终于走出了这个宴会厅。

只不过还没等她走几步,就迎面见到了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对方一见到她就兴奋地喊“神老师”,然后将抱在怀里的花束递给她。

他说这是一位读者寄过来指明送给神老师的。

一时间,黑泽唯左右为难。

前些天编辑还打电话告诉她,在帮她挑拣读者的来信和寄来的礼物的时候,隔壁经常来串门的编辑有发现有个玩具熊的眼睛上藏着针孔摄像头。

不过在知道了寄件人的名字后,黑泽唯还是接过了它。

等她被师父、义兄和晶子接回家后,已经是将近凌晨,又因为昨天熬夜的后遗症,她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一睁开眼,黑泽唯习惯性地拿起了手机,进入聊天室。

黑帽子终于回复了。

【黑帽子】:他才不是什么横滨的传说,而且在我心里不会有美得像横滨大海的眼睛,我建议你最好在清晨的时候去看横滨海,那个时候它才是最美的

果然哪怕是他也不相信横滨的传说,不过黑泽唯也不强求,她继续又往下看去。

以上那条是昨天九点左右发的,而今天早晨六点左右,对方又给她发来了一大长串消息。

据他说,昨天他又被戏精同事骗了!

然后等宿醉起来,就发现从前黑泽唯未出道时送给他的个人志,都被对方挂在网上卖出去了!

他还给黑泽唯发了一个链接。

黑泽唯复制那个链接,然后在浏览器上打开,出现的是一个拍卖商场的界面。

黑帽子的书果然被一个顶着一团乱码的新用户给卖了,黑泽唯又看了眼买家,忽然她笑了。

大庭叶藏,是买家的名字。

而昨天那束白椿的寄件人,也叫这个名字。

他是黑泽唯继黑帽子之后的第二个读者,但是随着她应了监护人的建议,与角川文学社签约成为一名实体作家后,就与这人失去了仅有的沟通方式——

在网上评论区里的互动。

不过自从应编辑的请求开通了官方账号后,这人就如以前那般活跃在了评论区。

那个时候,黑泽唯才知道对方一直在默默的关注她。

真好啊,如果黑帽子和这个人也能相识的话,或许她就能收获双倍的朋友快乐。

不过想来也是不会这么巧合。

黑泽唯笑了下,又退回了聊天室界面。

在横滨,如果你手头上有什么昂贵的东西,而你又正好有一定的收入,那毫无疑问,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横滨国立银行。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银行经理的搀扶下走出了银行的大门。他笑呵呵地拒绝了对方要给他叫出租车的请求,然后步履蹒跚地朝前走去。

在等红绿灯时,一位穿着黑西服的橘发少年善意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老人说了句“谢谢”,然后就不停地说“你真是一个好孩子”。

听着这些话,橘发少年的耳尖发红。

与少年告别后,老人便往对方相反的方向走去,然后进入了一个公共厕所。

不过自此之后,这位老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反倒是他进去的十分钟后,那位名为太宰治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边哼着奇怪的小调“神明哟,神明哟,都是些坏家伙,坏家伙”,一边看着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中也和黑泽唯的聊天室界面,不过很快这个界面就被他退了出去,他又进入了一个论坛。

大家都在讨论着昨天发生在临近商业街的那条马路上的异象。

一些绕了远路的司机只是说他们下意识地就避开了这条道路。

而那些目击者都说他们只记得那条道路上确实还有车在行驶,但是问他们具体的车牌号,他们都说记不清了。

“所以真是让人嫉妒啊,中也。”

太宰治浏览着这些信息,忽然冒出了这句话。

与那个近距离接触小唯的国木田独步相比,中原中也才是他最为嫉妒的对象。

身为神明的储存器就可以无视神明的指令,就可以在这片土地迎接祂最为疼爱的孩子时,从祂特意“清扫”过的马路上奔驰而去。

果然啊,不管是所谓的神明也好,神明的储存器也罢,都是群坏家伙!

这一刻,太宰治的眼睛里仿佛是藏着血雨和风暴般阴沉可怖,但他的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忽然,他转身走向临近的报刊亭。

看着《横滨日报》上的大标题,他的眼睛里闪烁起异样的光辉。

然后他拿起最上层的那份报纸,从黑色的皮夹里掏出了一张一万元,递给了报刊亭老板。

“哎呀,找不开吗?嗯……没关系哦,反正这张纸币是我向横滨的传说求来的。”

“当然这么神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啊,如果你不是全心贯注的一心祈求的话,横滨的传说是不会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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