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别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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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池印可真是打的好算盘1定国公罗向全大步走进书房里,砰一下把一叠邸报扔在桌子上。

跟在他身边的世子罗历连忙道:“父亲当心,莫要气坏了身体。”

罗向全冷笑了一声:“这天风营摆明了谁都不想站,在这打太极呢。那胡狄的使臣还没来,众人的心思倒是都让这一回试探清楚了。如今顾摧借着淑妃和大皇子的势头蒸蒸日上,我们若再没有进展,只怕那北边,真要彻底成顾家的场子了1

罗历一边为自己父亲拍背顺气,一边道:“那顾家有淑妃,咱们在宫里也有妹妹呀,妹妹还是贵妃,要说在圣上面前,当是妹妹更说得上话。”

罗向全却不以为然:“圣心难测,你以为你妹妹是个贵妃就比旁人厉害了吗?她若真在圣上心里有分量,又怎么会这么些年都让后位空置?淑妃乃是大皇子的生母,只这一点就高出旁人不少。原以为能在天风营上动动文章,可这天风营看来是摆明了要拒人千里之外。”

“既然天风营不行,那我们不妨另辟蹊径?”

“你说得倒是容易。”

罗历不好意思地笑笑,却忽然想起昨日接到的一封密信来。

他连忙从怀里将信摸出来:“瞧瞧儿子这记性,差点忘了,这是妹妹从宫中送出来的,父亲瞧瞧,可有什么别的办法?”

罗向全听说是女儿从宫里送出来的,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信接过来,展开去瞧。

这一瞧,倒不想,真瞧出另一个门路来。

“天风营走不通,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罗向全兀自低语。

罗历还不曾看过信,便问道:“可是妹妹说了什么?”

罗向全抚掌笑道:“就算要打,也得要精兵良将。那代州一地,多是当年镇北军的遗部,倘若燕朔的后人燕远去不成,那人心自然也不齐,人心不齐还打什么打?”

罗历听得一知半解:“父亲的意思是,除掉……”

罗向全瞪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现成的办法你不用,偏去做那要掉脑袋的事。”

罗历惊讶:“这……”

罗向全耐着性子道:“你妹妹信中说,圣上看重燕家遗孤,这乐阳公主也已及笄了,过不了多久也该定下婚事,那燕少将军年少英才,岂不正好相配?”

罗历瞪大了眼睛,反应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了:“父亲的意思是……驸马不得入朝堂?”

罗向全满意地将女儿送来的信叠起来烧了,欣慰地点了点头:“马上就是小皇子的周岁,正好也借此机会,促成一桩美谈。”

大乾皇室共三位皇子两位公主,其中小皇子林诺生母欣嫔,去岁才刚诞辰。

欣嫔本名纪欣,出身县官人家,当年是随林悠的生母闻月一道上京的,不知怎么入了后宫,默默无闻了许多年,也不知是不是气运到了,竟怀上了龙嗣。

这小皇子算得上是乾嘉帝“老来得子”了,很是受到宠爱,欣嫔也因诞下皇子得了这个嫔位,在后宫之中地位陡升。

她又本身就与罗贵妃交好,后宫里那些人最会看风向,这般情状,欣嫔的镶钰宫自然是越来越热闹。

“这些东西,定要你亲自装好,着专人看管。”林悠将桌上搁着的那木盒盖上,朝身旁的青溪说道。

这里面都是她为三皇子弟弟准备的周岁礼物,除了一个名贵如意,剩下的大多是市井孩童喜欢的新鲜玩意。倒不是东西有多值钱,关键是不能让人把什么不合规矩的给混进去。

青溪与眠柳亲自带人将东西带下去,放进小库房里锁好。这几日小山带着几个合用的太监看守,万勿出一点差错。

林悠站在门前,看着外面宫女太监们忙碌,心下微微感慨。

离那小皇子的周岁礼也没有几天了,前世的那一日,可当真是精彩万分。

群臣借着圣上宴请的机会,见缝插针地暗示关于胡狄人的事;各宫嫔妃争奇斗艳似的,隔着屏风也要朝父皇那边努力。

罗贵妃分明与欣嫔交好,却从头至尾脸上都是尴尬的假笑,最好笑的倒要数欣嫔自己,她亲生的儿子过周岁的礼,却在当日染风寒起了疹子,周岁礼一过就病歪歪地让太医忙了好一段日子。

小孩子身体原本就弱,那一月里也不知受了多少罪。林悠前世去探望过一次,发生了什么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奶娃娃哭得惨兮兮,一点不像个备受宠爱的小皇子。

也不知今生她若小心提示几句,会否欣嫔能留心一些,莫让那小孩子再受那般痛苦。

林悠想着今生天风营呈过了奏报,那周岁宴上大抵会少些暗流涌动,也便没再注意这事,只又去想她和燕远之间该怎么办了。

却不想,世事因果相关,这一处变了,往后的每一处,便都要因此或多或少出现变化。

燕远坐在天风营主帐外的一处平台上,与身边的商沐风撞了下酒壶,仰头大大喝了一口。

夜空窎远,晚风习习,分明该是舒服的,可他心里却像郁结了一股气,舒展不开。

“这几日定国公和忠勇侯没再找你们麻烦了吧?”商沐风随口问。

燕远摇头:“他们也不是傻子,你那封奏报写得够清楚了。胡狄人到底还没来呢,哪能那么明显?”

商沐风笑了:“那怎么觉得你愁眉苦脸,难不成营中兵士不听话?”

“他们敢。”燕远仰头,又是饮下一口。

燕少将军十几岁就在军中赢过几位老将,后来去过代州,几经历练,莫说天风营,便是禁军、巡城司,都鲜少有不知他名号的。

有勇有谋的将领,便是年轻些,兵士们也没有不服的。毕竟那一杆银枪出神莫测,说个无人能敌也不为过了。

但再厉害的人,到底也有想不通的事。

“悠儿还是不理我。”

他这突兀的一句,让正抬头欣赏夜空的商沐风险些呛祝

“之前不是都到春秋酒馆见你了吗?”

“我也当她不恼了。可我今天帮她送那些小玩意进宫,她让小山来拿,却没来见我。”

商沐风转头,认真打量燕远如今的模样。

他怎么就觉得这少将军的话里夹杂了几分委屈,听起来这么违和呢?

“宫禁里头,公主殿下也不好回回都偷着见你。”

“可她以前不会这样。”燕远兀自低语。

林悠请他帮忙买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的时候他还是很开心的,因知道要送给那位才周岁的小皇子,都是自己亲去挑的,挑得格外认真。

他还想着又多了个机会见她一面,少不得也要好好谢谢她上次帮了大忙,却不想,最后只见到了小山。

商沐风哭笑不得:“你就是因此心内郁结,这才半夜找我陪你喝酒?”

燕远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有股促狭,他撇撇嘴:“随你怎么说。”

商沐风摇头,也喝了口酒:“你不觉得你现在有点不太一样了吗?”

燕远怔了一下,看向他:“什么不一样?”

“你以前可没为了小公主不见你,就拉着我陪你喝酒。”

燕远看着商沐风,搜肠刮肚想要找件事来反驳他,可想了半天,想起来的却恰恰佐证了商沐风的说法。

是啊,他以前也有见不到林悠的时候,那时他是什么感觉呢?

“燕远,我还是上次那句话,你可得想清楚。”

“我没什么好想的。”燕远这话像是赌气一般,“望月关一役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一日不搞清楚,就一日不会停下,除非他们有本事,让我也不声不响死在代州。”

“查案固然重要,但心里的感觉也一样重要,人活在世上,怎么能只有仇恨呢?”

“你呢?你没有仇恨,倒是没见你多什么感觉埃”燕远辩不过他,又有些莫名心虚,便悄悄转移开话题。

商沐风也不揭穿他,顺着他的话道:“大乾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我之所愿。”

“谁不想四海清平呢?”燕远抬头仰望着夜空,想起四年前在代州所见的景象,若非胡狄人一再侵扰,他又哪里想要一战再战呢?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燕远才又听见商沐风的声音。

“姑娘家的心思,你还是别乱猜了。不如趁小皇子周岁礼,找机会问问她才是正经。”

燕远没答话,但商沐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一定是听进去了。

小皇子的周岁宴安排在奉贤殿旁边的镌文阁,这周围尽是皇子们读书学习的地方,由此可见圣上对这还不会说话的幺子的期望。

朝中大臣都将这看作是胡狄使臣来之前最后一次试探圣心的机会,表面上恭贺小皇子周岁,实际上各怀心思,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在试探。

说是给小皇子过生辰,但小皇子也不过就是送礼物时出来了一会,其他时候大多在偏殿之中休息,更像是大人们给自己的聚会找了个由头罢了。

林悠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罗贵妃那与前世如出一辙的尴尬假笑,不免觉得哭笑不得。

“日子可过得真快,转眼之间皇弟都一岁了,乐阳妹妹也及笄了。”林思坐在她旁边,见旁人都在聊天,便也阴阳怪气地搭话。

林悠本是不愿意理林思的,按照她前世的经验,大凡是与林思说上几句话,总归是没有好事发生。

可奈何林思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好像心情不错,被人冷落了,也不见着急,反而是接着道:“方才见乐阳妹妹送的礼物颇有心思,还想着请教一二呢,怎么瞧着乐阳妹妹心情不好,要我说,这及笄了免不得要招驸马,还是要趁未成亲时多多快乐才是。妹妹觉得呢?”

林悠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前世林思可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她平白提及招驸马,难道这一世,因为她帮了天风营,这么快就惹了罗贵妃忌惮吗?

林思不知道林悠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她还以为是自己聪明了一回,戳中了林悠心事,越发大着胆子要说下去。

林悠微微皱眉,不想花心思应付林思这个烦人精,便干脆起身道歉,往外面去了。

殿外也奏乐舞,侍奉的宫人来来回回,端上美味佳肴。林悠是为躲林思出来的,也不知道能去哪,便在镌文阁里随便转悠。

不防竟是走到了镌文阁与奉贤殿相接的地方,远远瞧见奉贤殿的房檐在夜幕里留下一个影子,林悠心里莫名许多感慨。

正这时,两人交谈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么多真的行吗?那娃娃就那么大点。”

“这是娘娘交代的,娘娘可是向那神仙老道问过的,你若不按娘娘说的做,到时候出了事,你来担吗?”

林悠一个激灵,头一回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闪身躲进了阴影的树丛后面。

这一片本就昏暗,那两个提着灯的侍女好像没有瞧见她,从那边的回廊下走了过去,去的,正是小皇子休息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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