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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西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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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 濯玉宫中,淑妃顾毓秀正同顾萱说着话。

顾萱含羞带怯,听闻淑妃说等会让她与表兄见面,更是双颊绯红。

她自然是听说了宫里的消息, 说表兄并不同意成亲, 可顾萱心里却认为那不过是表兄忙于政务的推辞之语罢了, 只要见了面, 表兄自然会心软答应下来,自幼她每每见堂兄, 表兄也都是依着她的, 这次定也是一样。

她自问从小便严格要求自己,满京城里再没有谁能有她更适合大皇子妃的位置,自也从没有想过会遭到拒绝。

及至日暮,宫人才来禀报, 说是大皇子回来了。

顾萱立时便起身, 难得地显露一丝坐立难安的模样,淑妃瞧着她笑了笑, 着人去将林谚请过来。

整一日,林谚都在官署处理与北疆有关的事情。前几日父皇同意忠勇侯所荐的商队协助宫里派出的官员再往代州运送粮草, 可队伍出发不过两日,刑部便呈上闻沛搜刮民财囤积居奇的证据。

那小小一个商人,可谓是猖狂至极, 从秋凉开始便大肆囤粮,又仿佛知道北疆要面临如今的状况一般, 专将各处囤积的粮草运送到前往代州毕竟的各州府存放。

而他带着商队出发之后,一方面押送宫中的粮草,另一方面竟然沿途高价向百姓兜售粮食!

一些往来代州与京城的小商队向他询问粮价, 他竟狮子大开口,扬言这粮草到了代州可以翻卖五倍的价格,甚至还想着拉人入伙。

林谚从未想过会有这样无耻的商人。只怕他根本不知道刑部的官员早就扮作百姓一路跟随他们的队伍,更是妆扮成其他商队的商人、镖师调查证据。

原以为至少要到代州才能令这人露出马脚,谁想到不过两日时间,这一桩中饱私囊的案子就浮出水面。

那闻沛还是当年闻皇后的远房侄子,没想到竟是这般不堪之辈!

林谚心情并不好,听闻母妃召见来到正殿时,身上也多少带了些不同以往的低沉气息。

顾毓秀只当他是处理政事累了,笑着迎上去:“谚儿,今日萱儿好不容易来了,母妃想着,你们也久未见了,也该说说话,正好萱儿说她有一篇文章不解,还想请教你呢。”

林谚朝顾毓秀行了礼,目光落在顾萱身上。

顾萱同他记忆里一样,还是温柔地站着,只是林谚这次却有种假惺惺的感觉。

“母妃,代州事急,朝堂上事务也繁多,儿臣理应优先为父皇分忧。表妹既然请了女先生,还是请教先生为好。”

他说完,便不欲在此久留,只是才刚要转身离开,那一向谨守礼度的顾萱,竟抬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林谚停下脚步,看向顾萱。

“殿下,便连一句话都不想与我说吗?”

少女眸中泪光盈盈,泫然欲泣,正是最惹人怜爱的样子,那般柔弱委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疼三分。

可林谚却忽然觉得累极了。

闻沛被抓,不几日就会被押送回京城,到时推荐此人的侯爷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而这时候,顾萱和母妃竟还想着那些男女之事。

他一下甩开顾萱的手:“表妹,我不想耽误你,我既心里任你这个妹妹,便当你是亲妹妹一样看待,除此之外,就莫要再生枝节。”

顾萱一下愣住了,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可一向温和的表兄怎么会忍心拒绝她这么多次呢?

“谚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顾毓秀走上前来,焦急地说道。

林谚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顾毓秀,便是心底已是歇斯底里在呐喊,可多年的教养终归让他说出的话放缓了几分。

“母妃!你怎么还不明白?如今再出发去代州运送粮草的队伍又出了事,整个京城都是岌岌可危,外有胡狄,内有叛徒,难道我身为皇子,在这等时候竟还要沉迷小意温柔吗?况且我本无意,又为何要耽误顾萱呢?”

“怎么会是耽误呢?”顾萱哭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委屈。

顾毓秀彻底震惊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儿子:“谚儿,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与萱儿成亲,这也是在帮你啊,有你舅舅在外帮衬,不是更容易做事吗?”

“更容易?”林谚冷笑了一声,“母妃,舅舅只怕都要自身难保了,侯府是母妃的母家,我自然要尽力相助,可我首先是大乾的皇子,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徇私的。”

“林谚!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顾毓秀声音甚至都有些颤抖。

“儿臣知道,儿臣再清楚不过。”林谚忽然向自己的母妃行礼,“儿臣是母妃的孩子,可儿臣又是皇室之后,儿臣理应为百姓思量,而非囿于一己私利,反而做出鱼肉百姓的昏聩之事。母妃,儿臣心意已决,还请恕罪。”

他郑重地行过那一礼,而后起身,迈着比从前都更坚定的步子朝大殿外走去。

顾毓秀攥紧了手:“林谚!你给我站住!”

只是那一向最是恭顺的大皇子,却始终向前,不曾回头。

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可以妥协,林谚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燕远从关押丁陆仁的营帐中出来时,天色已尽黑。

审了三日,到底还是用了些“非常手段”才让他终于找出了那被某些人刻意隐瞒起来的蛛丝马迹。

呼啸的北风穿过大营,只有巡逻的卫队走过,发出兵器碰撞的声音。

冷风让他因审问而气血上涌的大脑变得清明许多,有了眉目,就差从那些故纸堆中翻出证据,把四年前害得他的至亲埋骨海崖山的真凶绳之以法。

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影响望月关的战事,还得想个万全的办法才行。

燕远沿着大营向东,一路走到临近东边的一段城墙。

这里的城墙可以算整个望月关城墙的附属,只有并不太长的一段,主要是为了瞭望关外的情况。

也许是太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燕远沿着石阶登上修建在高地上的城墙,夜晚驻守的士兵主要任务是瞭望敌情,在这段城墙上并没有很多,他沿着城墙向西,入眼是夜里群山起伏的脉络,倒是罕见地有了些属于自己的安静时间。

按丁陆仁所说,他也是奉命干出那些叛主求荣之事,可他只知道京城的一个大人物与周新吴有来往,却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按他的说法,这四年间,周新吴一直都与京城的那个人有信件往来,关键就是这些信是否被销毁,以及若有留存,又都放到了什么地方。

莫名地,燕远想到了五行谷。

修建五行谷的银两出自当初工部给锦州拨的银子,这些是能看见的地方,由罗向全一手操办。可当年本驻守代州的余世缨将军,却是在失踪之后,到了五行谷中,这暗中操办的人,会否就是与周新吴联络的那个人呢?

一个可称得上呼之欲出的答案,让燕远忽觉这冬月里的寒风格外刺骨。

倘若他的推测都是真的,那么也许当年的代州根本不是被一派人掐住了命脉,而是先后有两派人,在不遗余力地将这个地方围成一个孤岛!

“少将军。”

燕远猛然回头,一拳已经打出去了,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收力停在那人面前。

“你?你怎么在这!”

一身夜行衣站在阴影里的,赫然是本该在京城的殿前司副指挥使许之诲。

“我奉命隐藏身份保护公主。”

他的话很简短,但是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燕远微微思考便能明白。

“圣上怀疑我?”

“不是怀疑你,是怀疑京城。”

“你不该现身,但现在却现身了,知道了什么?”燕远问。

他与许之诲私交甚笃,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丁陆仁说的那些旧事,他好像根本没办法全然相信这位曾经的朋友。

许之诲微微皱眉,他感受到了,不过这并不要紧。

“金鳞卫的人可以送消息回京城,我想你很需要。”

“既然可以,为什么现在才说?”燕远冷笑。

许之诲平静地道:“因为这条路,连金鳞卫也是刚刚打通。”

燕远的目光陡然变化:“你的意思是整个代州其实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四年,足够一个势力盘根错节,而你现在想要动其根本,若不能跳出这一个势力范围,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燕远沉默了片刻。

他无比明白许之诲所说,他自从到了代州,在查四年前一事上就是举步维艰,不管是想找到当年的卷宗,还是找到本该被镇北军保管的战报,所有的案卷都以各种各样的原因遍寻不得。

他身处局中,若要破局,跳出其外,自然是最快的办法。

“忠勇侯。”他终于抬起头,向许之诲说了这三个字。

许之诲眸光微深:“他的好儿子手底下的人出了事,恐怕已经自身难保。”

“不够。”燕远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来,“他牵扯的地方,也许不只代州。”

“我会把消息传回去,尽量坚持到你处理了关外那个。”

“好。”燕远郑重地点头。

城墙的西侧,此时在寒风里却传来一个不太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燕远!你在那里吗?”

是林悠的声音,燕远神情蓦然变了一下,甚至来不及与许之诲再说些什么便连忙转身看过去。

原本昏暗漆黑的城墙上,此刻远远出现一盏豆大的灯,她雪白的斗篷,在夜色中明朗温柔。

许之诲瞧见那一盏灯,未再多说什么,几乎是瞬息之间就重新隐没进夜色之中。

燕远急急地迎上去:“你怎么来这里了,山上风大。”

“他们说你在这,我就来找你了。”林悠一张小脸都已冻红了,却是扬起头,朝他笑得灿烂,“你看,这个地方能瞧见月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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