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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防患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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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悠是跟着林思从书房中出来的。

因为乾嘉帝心情非常不好, 整个书房周围除了王德兴和几个小太监,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北山行宫这个书房外是一个多少有些空阔的院落,有一道月门与外面的道路相连。

林悠在林思身后出来, 只见林思单薄的背影融入整个空荡荡的院子, 越发显得孤寂悲凉。

“林思。”她快走了几步, 追了上去。

林思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是玉石俱焚之法, 你不会不清楚, 就算你我从未有过一天姐妹之谊, 也不必如此意气用事。”

林思转过头来看向她,也不知是不是恨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终了的时候,她竟第一次觉得这个妹妹好像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我是被人推下那个池子的。”她平静地说着, 好像不过顷刻之间就已不是曾经那个骄傲放纵的公主了。

林悠看着她:“正因如此, 才更不该意气用事啊。”

林思摇头:“我不是你, 没人帮我去查真凶是谁。”

林悠微微怔住, 须臾,她才道:“父皇和罗贵妃都是爱你的。”

林思笑了一下:“也许吧,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我承认我没斗过你, 我认输了, 所以你日后也不必管我了。”

“这不是输赢。”

“这就是!”林思厉声,“你赢了, 所以你继续做大乾的公主, 我输了,所以我去和亲,很公平不是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说过, 没有人帮我找真凶,我要想活得安稳,只能自己去。”

“可那不值。”

林悠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那不值啊林思。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你那日破坏我的马车,但林思,你我终究都姓林,是林家的孩子,我不会原谅你,但也不能看着一个公主自己毁了自己。”

林思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笑了一下:“林悠,山高路远,日后别再相见了。”

林悠默然。

午后的风从空旷的庭院里吹过,从两个人之间静默无声地穿行,院墙外的杨木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知名的虫儿隐藏进了枝叶的间隙之中。

林悠忽然好像回到了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几岁已经不记得了,什么时候的记忆也不记得了,只是那一个画面,鲜活得像是被刻在脑子里一样。

那时候她好像才认识林思是她的姐姐吧,那高傲的公主像只花孔雀一般半扬着头,却是教训一个下人,说不许他端发烫的羹汤来给她们两个喝。

“好,那后会无期。”

林悠的声音过了很久才揉进夏风,吹入林思的双耳。

她们骨子里都不是肯任人欺负的人,所以谁都没办法全然没有芥蒂,过往的伤害已经造成,过往的算计也无法消除,她们不会原谅对方,可却也无法不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因太过相似的身份而产生共鸣。

所以也许再不相见,倒是最合乎情理的结局。

夏日的风分明是闷热的,可林悠走在回去的路上,却只觉心下生寒。

这与前世迥然不同的结局,仿佛是在又一次提醒她,这是新的一世了,不是每一件事都会如她预料,同时也是在提醒她,她仍有许多哪怕经历过前世都未曾发现的秘密。

比如今日,她也是才知道,原来在这大乾的朝堂之中,竟真的有人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算计到皇室公主的头上。

是谁会有这般手眼通天的本事?定国公吗?可罗贵妃是林思的生母,应该没有谁会比定国公府更希望林思的驸马出自有权有势的家族。

可如果不是定国公,又会是谁呢?

巨大的阴谋似乎笼罩在整个京城的上空,林悠只觉得那烈日炎炎,却是让人觉不出一点温度来。

她走回到燕远所住的卧房,却不想,一进门竟见燕远换好了衣服,一副正要出门的打扮。

“你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就起来了?你要去哪?”

才经历了方才林思的事,林悠倒比平日要敏感多了,她只怕燕远一时冲动又要去找淳于鹰报仇,如今已经够乱了,便是林思要去和亲,也已够乱了。

燕远没想到她还会回来,见她进来,整理衣服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悠儿,你,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若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偷偷溜了?”

“哪里的话?我就在这好好的,哪都不去,怎么会溜了呢?”

林悠正因胡狄人的事忧心忡忡,听了他的话,没忍住便将心内的委屈担忧尽数表现了出来:“还说不溜走,不溜走你怎的不在床上好好歇着,偏就起来,还换了衣裳?”

燕远哪想到林悠一下是这般委屈的表情,他吓得心怦怦乱跳,慌忙想要解释,又不知从哪解释起。

“我,我真的不是要溜走的,你让我在这,我哪里敢走?我就是,就是听说淳于鹰要令立阳公主殿下和亲,我……”

“你什么?”

“我担心你。”燕远开口,好像是终于将压抑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反倒有了一种长出一口气的感觉。

太过直白的话语一下子闯进了心房,林悠毫无防备,甚至那一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还在委屈,还是早被欣喜充盈。

她顿了一下,才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

燕远望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深深看进她的心里:“悠儿,我担心你,虽说我知道你与立阳公主并非多要好,但她终究是你姐姐,她走到今日这一步,你既亲眼看见,难保不会物伤其类,我怕,我怕你害怕,我也怕你担心。我本来,本来是想去看看的……”

“去哪看?”

“去书房啊,我想着,我若求见圣上,兴许还能帮帮你说几句话。可我没想到,你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悠垂下眼帘去:“林思她同意了。”

“她真的要和亲?”燕远惊呆了。

他本来还想着,倘若胡狄人偏要以救了人相要挟,他哪怕再打一场,再打十场也要彻底将那些人打服气了,决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立阳公主自己同意了去和亲。

那和亲岂是小事?如何能这样就同意了呢?

林悠却是点了点头:“她说她是被人推进池子里的,可她没有选择。”

燕远微微怔了一下,他是不喜欢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可他不是傻子,若事情果真如林思所说,那不就是在说,京城里已经有人能将手伸到皇宫,算计到公主的身上了吗?

那悠儿……

“悠儿。”

他再开口时,声音忽然沉了几分,没有了方才的焦急,却好像是深埋了更多复杂难辨的情感。

林悠被那样的声音惊了一下,她抬起头来,赫然撞进燕远深邃的目光。

“我去向圣上请旨,我做驸马。”

那一瞬,林悠以为她听错了,又或者她是在梦里根本没有醒来。

燕远说,他要做驸马。

好像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已凝滞,好像时间不再继续流转,林悠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燕远,恍惚间像是被投入一片虚幻之中。

那是两世里她都从未听到过的一句话,在去过燕家的祠堂之后,她更是早将那愿望深埋心底。她明白燕远肩上还有燕家祖辈的期望,她不愿成为他的拖累,便从那之后也绝口不提她的喜欢。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这样一日,燕远自己说他要请旨作驸马。

这话说上一句“胆大包天”也不为过,更何况他尚未行冠礼,倘若此刻有前辈在场,指不定要拉着他一通德行礼仪地教训。

可他说得偏是那样真挚,让林悠只想抛却什么矜持,就这么从心所欲地答应他。

“我说的是认真的。”见她久未回复,燕远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哪怕是此前天风营考校他都不曾像现在这样,双手一片冰凉,脸颊却觉得发烫。

他生怕林悠不信他,甚至想要就在此刻起誓。

林悠忙拉住他将要抬起的胳膊:“你,你说你要作驸马?”

燕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他几乎有些不会说话了。

“我,我不是想逼迫你,我只是觉得,觉得好像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他们今日可以算计立阳公主,倘若来日算计你呢?悠儿,我,我不敢想。我怕我保护不好你,我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就伤害你,我怕……”

“可大乾的驸马,不能当要职,更不可能上北疆的战场。”林悠打断他的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清醒得可怕。她好像同时看到了前世今生的交织,她不愿燕远有遗憾,更不愿当年望月关的秘密被永远埋藏在北疆的高山。

“不能当要职,不就是不能领兵吗?”燕远笑了一下,“我不领兵,又不是不能离开京城,到时我自然请命,不要任何职位随军前去,对外只说到北疆祭奠祖父父亲和兄长,不也是一样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你本能作少将军,能作镇北军的先锋,为何要屈居幕后,况且手中若无权力,到时真要前往代州,那些人怎可能带你前去呢?”

“说不定到那时候就有解决的办法了,总不能遇到一点困难就想着退缩。悠儿,我想好了的,祖父说得对,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须得护好你啊。”

“燕远,这件事不是小事,你要冷静下来。”

燕远摇头:“你不懂,有些事是冷静不下来的,更没办法完全理智地分析。悠儿,我可以猜淳于鹰的招式,可以分析胡狄的战术,可我没办法预料女孩子的心思,我担心,可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的眉心紧紧皱着,似乎是压抑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或者我去跟圣上说,我不在天风营了,我做殿前司的侍卫,就保护定宁宫,这样也好,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害你。”

林悠眼里起了蒙蒙的水雾,却是破涕而笑:“说什么胡话?你是燕府的后人,如何能做侍卫?燕远,我没事,我虽然不像你那般武艺高强,但皇宫有禁军,我也不是傻子,哪里就那么容易被人算计了呢?”

“我没办法忽视那个万一……”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林悠抬手点在他唇上,打断了他的话,“我只问你,你这般担心我,到底是因为我是乐阳公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的眼睛微微泛红,却好像藏了潋滟的波光,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燕远的目光与她正正相对,像是心跳停止了一般,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滞涩。

是因为什么……

“我……”他开口,却怎么都没法把话说下去。

又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是他从前未曾有过的热烈却又令人不安。

他终于可以确定了,悠儿就是特殊的存在,她不只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好友,不只是奉贤殿里与他一道读书的小公主。

她是特别的,是不同于其他任何人的,是他没办法忽视,甚至宁愿以她为先,护好她再去代州。

从前没有哪件事会被他排在查清望月关的真相之前,可现在有了,他有了牵挂的人,他分明地意识到他是没办法放下林悠的。

“我不想你受到伤害,也不想任何人觊觎你。”

那样的话,他前世不曾说过,而今生却终于宣之于口。

林悠深深望着他,终于浅浅地漾起一个笑脸来:“燕远,你担心我,对不对?”

“对。”

“已经足够了,我会保护好自己,而你,一定要去代州,也一定要带着胜利回来。”

“悠儿……”

林悠已转身向外走去,闻言又扭回头来看他:“我会去向父皇禀明,你现在还不是大乾的驸马,但你是天风营的少将军。”

燕远痴痴地看着她推开门出了屋子,瞧见外面日光一片灿烂。

圣驾从北山行宫回宫了,林思要作为和亲公主远赴胡狄一事自然也在一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外人并不知其中详细,只是奇怪早先传言中的乐阳公主怎么成了立阳公主。而陪同圣驾前往北山行宫的官员大多都多少知道一些,心内只觉得七上八下,不知道这把邪火什么时候烧到自己头上来。

朝堂只怕要有大变动啊,如今朝中三位皇子,人人身后都有着为数不少的支撑,谁能料到今后会成为怎样的格局?

这种时候,于大多数官员而言,明哲保身才是上上策,但偏也有没办法“明哲保身”的。

罗贵妃知晓自己女儿去了趟北山行宫就要嫁到胡狄,哭成了一个泪人,忙找人送了信给自己父亲定国公,央求他一定救救林思。

可这事岂是定国公说救就救的?情势急转直下,那边还有个罗清泊与整个家族过不去,定国公罗向全只觉得自己满心里都窝着火气,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找不到。

“现在好了,这胡狄人擅自行事,倒把立阳给搭进去了!如今议和是议和了,可你妹妹在宫中,又失了助力。那三皇子还是个襁褓里的孩子,要扶持这样一个人,只靠我们岂够?”

罗向全气得直骂,罗历在旁边应声,大声的话也不敢说一句。

罗向全看见这个唯唯诺诺的儿子只觉得更气了,想到孙子可堪一用,便没好气地问道:“清泊呢?还没回来吗?他难不成不要姓罗了?”

说起自己儿子,罗历也气,可他气也没办法:“清泊去礼部的官署里住着了,说是和亲事要定下,事情多,这几日就不回来了。”

罗向全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罗历脖子一缩。

“还知道躲到礼部去!打量我不知道礼部要做的事是多是少吗?去给我把他叫回来!这胡狄人背着我们行了这么一步棋,就算和议定下来了,日后北疆的互市还是要争取。那顾摧虎视眈眈,就等着我露出破绽呢,清泊终究是罗家人,哪能由着他胡来!”

罗历闻言,忙不迭点头:“父亲说得是,儿子这就将清泊找回来。那立阳公主和贵妃……”

“你妹妹人在宫里不知详细,你难道也不知吗?圣上金口玉言,话说出来哪有收回去的道理?”罗向全虽是这么说,可终究是叹了口气,“可惜立阳啊,原本已打算给南临王送信了……”

罗历见自己父亲表情不是多好,也不敢多问,只说自己要抓罗清泊去,就连忙告辞出来了。

罗向全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了一眼窗外日暮的天空。

忠勇侯顾摧一向立主交战,与他针锋相对,如今大乾与胡狄和亲,只怕那顾摧以后少不了找他的麻烦,而本来已经说好了的淳于鹰却突然背着他们行事,算计了立阳,只怕这胡狄人虽然议和了,背后却仍不简单。

到底是什么人在横插一脚?乐阳公主吗?可她母妃早逝,哪里有得用之人?

难不成……是燕远!圣上几次三番试探他,他若真对乐阳公主有心,难保不会为了乐阳公主设计立阳。

想到这,罗向全背后忽然泛起凉意,外面明明是晴天,他却像听见惊天大雷一般顿时站了起来。

往事历历在目,他越想越是心惊,原地转了两步,他终于受不了了,冲出了书房。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没事的没事的……”他念叨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五月的末尾,钦天监择了日子,大乾与胡狄互市的文书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签署,林思出嫁的时间与胡狄人离开大乾的时间都定了下来,六部官员的忙碌分毫未减,又因多了和亲一事,连内宫也忙碌了起来。

罗贵妃在经历了最初的悲痛之后,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又因为林思变得沉默寡言,她现在看到这个女儿便觉得失望,又觉得气愤不已。

她强迫自己在景俪宫里忙碌起来,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小皇子林诺的身上,如此方才避免了不少母女二人相看两厌的场面。

整个后宫里最高兴的大概要数淑妃了。淑妃顾毓秀是大皇子的生母,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她实际与罗贵妃的关系算不上多好,见到罗贵妃也有像这般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时候,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一个人在宫里无人分享,倒是频频召自己的侄女顾萱入宫来说话,一来二去的,连林悠的定宁宫都知道了消息。

林悠想起前世顾萱与自己大皇兄的结局,不免一阵唏嘘。

可她这时候还顾不得管顾萱与大皇兄的事情。

胡狄使臣出发的前夜,已是月上当空,父皇却将她召去了养心殿。

自打和胡狄人议和的事情定下来,父皇就非常忙碌,林悠也已多日不曾见过自己父亲了,此次再见,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觉得父皇比之前几日都憔悴了不少。

乾嘉帝林慎坐在案前,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好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似的。

林悠不太自然地理了理鬓发:“不知父皇夜里召儿臣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乾嘉帝容色严肃,看着她缓缓开口:“朕最后问你一次,当真不嫁给燕远吗?”

林悠自打那日在北山行宫与燕远说了那些话后,便向自己父皇禀明了心中所想,她没有想到都过去了些时日,父皇还有此一问,愣了一下,才开口。

“儿臣决定了,如今外敌环伺,不该耽于儿女私情,儿臣如此,燕远尤甚。和亲在即,儿臣也不想再为父皇平添烦扰。”

林慎轻叹了一口气:“他在北山行宫的校场,宁愿受伤也不愿输给淳于鹰使你和亲,可见其用心,这样人,只怕再难寻到。”

“燕远很好,可正因他很好,儿臣才不能因一己之私夺去他的理想。他心中所想,在战场,在守卫大乾安宁。儿臣既是大乾公主,没有道理因为心里有他,便强令他成为驸马。”

“朕挑挑拣拣,本想为你和立阳都寻得佳婿,却不想竟落到今日这般结局。一个宁愿去和亲都不愿留在朕的身边,一个则是甘愿自己受委屈。”林慎苦笑。

他身为帝王,自经历一番曲折登上帝位,几乎可以说算无遗策,可偏偏竟在两个女儿的婚事上都出现意外。

虽然金鳞卫查出陷害林思的人是谁不过是时间问题,而林悠亦是自己想清楚,暂时不考虑婚事,但林慎还是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得可说是非常失败,尤其是在女儿这里。

他分明将长子培养得很是不错,因何两个公主却是大相径庭?

“父皇,这一切都是儿臣自己的决定,父皇操劳国事已是心力交瘁,儿臣亦不愿父皇再因儿臣之事烦忧。”

林慎抬起头来,看着小女儿笑了一下:“悠儿,这决定做了,也许一时半会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再行改变了。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林悠许久不曾听父皇叫过自己“悠儿”这名字了,她心念微动,缓缓道:“儿臣今日的决定乃是认真想过的,那日北山行宫之中是此意,今日亦是此意。儿臣谢父皇关心。”

林慎仿佛是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这个小女儿一般,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可这几日里说出的话,无一不是坚定非常。

看来还不是燕远那小子做驸马的时候啊。

林慎心下叹气,他原本想着,几番试探下来,燕远当是能保护悠儿的好人选,却不想最后竟是悠儿自己改变了主意。

也不知道燕远那小子是否还同之前一般,一心想着边疆御敌,若还是那样,倒果真如了他的愿。

而此时,林慎猜测的燕远,正坐在天风营营帐外的空地上,满脸抑郁地擦着他的那杆银枪。

远处展墨正领着商沐风走过来。

“商公子,好几个晚上我们公子都是这样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展墨小声同商沐风说着。

自打从北山行宫回来,他就觉得自家公子不是很正常。

按理说这乐阳公主又不用去和亲,公子不该如此啊。即便是出了些意外,未能将淳于鹰的诡计都识破,可公子也是该加紧练兵,怎么就好像是丢了魂一般。

商沐风远远看看燕远的样子,兀自摇摇头:“我去瞧瞧吧。”

他朝展墨点了下头,接着朝燕远走过去。

夏夜的风夹带着些许潮湿的气息,从这营帐外吹过,隐隐能听见不远处的几株大树发出声响。

商沐风很是不见外地在燕远身边坐下,视线落在他的银枪上。

“怎么不找我说话,改和你的银枪说话了?”

燕远擦着银枪,头也不抬:“说什么?”

商沐风轻笑了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北山行宫回来这么些日子,连立阳公主出嫁的时日都已定了下来,为燕远和乐阳公主赐婚的圣旨却迟迟不来,很显然,是事情并未能如燕远所想的那样进行下去,多半,是宫里的小公主并不同意。

他又看了那银枪一眼道:“你这银枪是不是有个名字叫孤星?”

燕远手上的动作停了,偏过头看向他:“问这个做什么?”

商沐风掩不住笑意:“你现在就像那天上一颗孤星,巴巴的想要等人家的回应,可人家压根不应你。”

燕远顿了一下,抬手将那擦银枪的布子扔在地上:“商沐风你想打架吗?”

商沐风连忙摆手:“我一介文官如何打得过你燕少将军?若不是展墨说你瞧着丢了魂一样,我可不来。”

“你现在大可以赶紧走。”燕远没好气地说道。

商沐风倒也不生气,缓缓道:“说点认真的,公主殿下是怎么跟你说的?”

燕远的表情落寞下来,他的视线垂落在面前的土地上,在营帐前昏黄的灯下,显出多少有些不符合他平日模样的寂寞。

“她说我该当天风营的少将军。”

“殿下说得倒是不错。”

“商沐风,你说,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了?”

商沐风有些新奇地看向燕远:“这倒不像你说出来的话。”

“她是说得很有道理,可谁知道那是不是怕我伤心的推拒之语呢?”

商沐风总算明白诗里说“只缘身在此山中”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大凡了解一点的,谁看不出乐阳公主和燕少将军的心思?偏偏这两人整日患得患失,好像没长眼睛似的。

他支着下巴,歪头看向燕远,问道:“这里就只有你我,我有句正经话问你,你到底心里对乐阳公主殿下是怎样的?”

燕远默了好一会,直到商沐风撑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他才道:“我也说不大清楚,总之我知道她不一样。我以前当她是好兄弟,当我们是因为奉贤殿的交情才那么要好。可我现在觉得,好像不只是那样。”

饶是商沐风心里有些准备,听见那“好兄弟”三个字,还是没能忍住轻咳了一声。

他于男女之事上兴趣缺缺,可也从没想过拿哪个姑娘当“兄弟”的,怪道从前乐阳公主与燕远赌气呢,燕远这脑子可能实在缺了根弦。

“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就赶紧回去歇着。”燕远嫌弃地看了商沐风一眼。

商沐风轻挑眉梢:“所以你现在不只当乐阳公主是‘好兄弟’,还当她是什么?”

燕远思及那日二人在北山行宫说过的话,不免又觉得那股热血上涌。他不愿在商沐风面前表露出什么,便把头扭向另外一边,假装看天。

“总之是特别的人,我不想让她出任何意外。我也想过了,我做驸马,也一样能去代州,不过就是要以幕后军师的身份去罢了。只不过,悠儿她……”

“也许是我多想了吧。”燕远轻叹了一口气,“我确实不该那样同她说。婚姻大事,于女儿家是多么重要,我就这么擅自替她决定,确实不妥。”

商沐风也抬头看向天空:“当初圣上试探,你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如今自己后悔又回头去说,人家哪里能那么容易就答应你?燕远,你这是咎由自取。”

“商沐风你到底是来这干什么的?”燕远被他越说越心烦。

商沐风哈哈大笑:“我是说,乐阳公主殿下这样的决定才是对的。”

“什么意思?”燕远看向他,大有他不说出个所以然就让他走不出天风营的架势。

商沐风便道:“你可真是身在局中看不清楚。你若是真当了驸马,领兵自然不行,兵权不在手中,行军的队伍带不带你,让你以什么身份前去,都是别人说了算。你们燕家本来就被众多人盯着,你又是一个没了实权的驸马,你倒是想得美,可以当个军师前去代州,可到了代州呢?”

商沐风的表情严肃起来:“当年望月关,燕老将军手握镇北军大权,仍不明不白埋骨战场,你一个什么兵权都没有驸马,去了那等山高路远之地,还想活着回来?”

燕远凛然:“你的意思是,还有人在盯着燕家?”

“镇北军威名谁人不知?放眼整个北方边境,但凡提起镇北军,又有谁能避过燕老将军的大名?你是燕老将军如今活着的唯一孙子,你说有没有人盯着你?”

商沐风冷笑了一下:“如今的代州,虽有大将坐镇,但镇北军的归属却始终看不明朗。你若是不死,那支威名赫赫之师,迟早要尽数收归你的帐下,有这么大一个威胁在,你说那些想在北疆发财的,哪能不盯着你呢?”

燕远想起那日悠儿与他说的话,原来她早就为他想到了,所以宁可自己面对危险,也决不让他因驸马之位错失少将军的身份。

商沐风颇为感慨:“倒是那位乐阳公主殿下很是出乎我的意料,她也不过及笄年岁,又是个久居后宫的姑娘,却能想到这一层,殊为不易了。”

燕远忽然一下又与有荣焉:“悠儿自然是最聪明的,从前奉贤殿的先生还说过呢。”

商沐风真是颇想笑一句这人幼稚,可见到他身边搁着的锋利银枪,到底是忍住了。

“所以我还是没办法保护悠儿。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偏偏就得选一个?”

燕远烦得一拳打在地上。

商沐风撇撇嘴,稳了稳心神才开口:“倒也不是不能两全其美。如今与胡狄和议虽然尘埃落定,但想必你也有所感受,此一番立阳公主出嫁,可谓将朝中各方洗了个牌。若能在你往代州之前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算计公主,自然能提前为乐阳公主殿下排除危险。”

燕远看向商沐风,他熟悉这人做事的风格,便问道:“你有线索了?”

“我哪可能比金鳞卫还快?这件事圣上势必要查到底的,我们只需按兵不动,静静等待便好,倒是另一个线索,这两天被我从卷宗里翻出来了。”

“说。”燕远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商沐风将声音压低了些,虽是平静地说了那么一句话,却是像掀起惊涛骇浪一般。

“当年静宁伯司空诚曾奉命前往宁州巡视,但奇怪的是,他回京时却路经代州,走了一条远路,自他回来之后,镇北军弹尽粮绝,望月关一役损失惨重,你觉得,这些事有没有关系呢?”

“静宁伯?司空珩的爹?”燕远紧紧皱了眉。

司空珩是贤妃司空瑛的弟弟,也是老静宁伯老来得子留下的小儿子,这司空珩坐吃山空纨绔做派,偏偏与他不对付,难道是因为当年老静宁伯也曾参与到望月关一案之中吗?

“静宁伯会和定国公同流合污?”燕远总觉得他所掌握的线索还有哪里没有连起来。

商沐风凝神道:“这些只是卷宗中所记载的一些七零八落的东西被我拼凑起来得到的,具体的证据却还得再找。不过在能去代州之前,这也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方向。”

“你这户部主事还查起案子了。”燕远轻笑。

商沐风拍了他一下:“我身为大乾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朝堂里有人不想让大乾的百姓过好日子,我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燕远了然。

胡狄使臣来之前,战和两派就已在朝堂之上争了个你死我活,如今胡狄使臣队伍即将离京,既拿到了北地互市的文书,又有了和亲一事,虽说大乾并未吃亏,但却也不能说讨到了好处。

燕远不相信只凭淳于鹰就能达到今日这般结局,在这朝堂之中,诚如商沐风所说,定然还有人不想让大乾百姓过上好日子,四年前他们出手了,四年后他们还是一样。

“明天淳于鹰离京,你去吗?”燕远问。

商沐风看向他:“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燕少将军对阵这胡狄王子可是三战全胜,明日还要去看看手下败将吗?”

燕远冷笑:“自然要去,他可不是个能轻易放过去的对手,就算此行和亲公主变成了立阳公主,但这淳于鹰定然还对悠儿有非分之想。”

“你不会还想跟他打一架吧?”商沐风颇觉得无语。

燕远看了他一眼:“只怕下次遇见,就是北疆的战场了。”

商沐风慨然长叹,抬头看向窎远星空,他实际是并不希望有战争的。他出身江南,不曾经历过战乱,是在上京路上,才知大乾竟有许多百姓因为战事流离失所。

战争说到底,苦得都是边陲的普通百姓,若是能真的议和,谁又愿意冒着丢了性命的危险去打仗呢?

可惜妄图侵略大乾土地的异族不会那样想,他们觊觎大乾的地大物博,觊觎大乾的灿烂文化,若大乾不战,那便是疆土沦陷,百姓成为侵略之人的刀下亡魂。

与胡狄的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又哪能真的逃过那一场战争呢?

诚如燕远所言,唯将他们永远赶出望月关外,让他们永远畏惧北地守军,才能彻彻底底保住边疆的平安。

“商沐风,你说,我要是待悠儿更好些,她会不会就同意了?”

还在思虑战和一事的商沐风闻言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惊讶地僵硬扭头看向燕远。

“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

燕远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是嫌弃地提着枪站起来往营帐内走去。

“算了不问你了,你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有,哪里懂这个。”

商沐风坐在原地扭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怎么觉得好像自己被内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燕少将军要回去追妻了哈哈哈哈!

今天是大肥章!叉腰!

感谢小天使 43051139 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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